国庆假期进入尾声。这个假期你若路过任何一枚国徽、任何一处人民政协会徽,都不妨想起同一个名字——1949 年,天安门城楼的开国大典装饰、政协会徽与国徽设计、新中国第一批纪念邮票的美术设计名单里,都有他。而美术界记住张仃,靠的是华君武一句更妙的评语:「毕加索,加城隍庙。」

香港多媒体艺术家 Tobie Tse 的作品让人愣一秒再笑出来:先手绘构图,再用钩针与蕾丝一格格缝出画面,扫描翻拍后逐格动起来。她的作品《Phenakistoscope》取名自 1830 年代的「幻透镜」,灵感来自西洋镜与迈布里奇的《奔马》——在一切皆可渲染的时代,她反向拾起最慢的成像术,也因此接到 Olivia Rodrigo 的委托创作。
「随着一切被数字化,我被拉回最初级的动画与图像制作方式。」她这样解释自己的选择。万物皆 AI 的年代,最慢的手艺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识别度。
itsnicethat.com/articles/tobie-tse-animation-discover-051026

F1 史上最热闹的一个赛季里,McLaren 发布横跨车队与汽车业务的「evolved identity」:新 wordmark 的原型,是创始人 Bruce McLaren 的父母在奥克兰 Remuera 经营的家族加油站门头——Bruce 在那儿造出了赢下首胜的车。papaya 橙照旧保留,Speedmark 车速线与 Speedy Kiwi 猕猴桃鸟并行使用,把赛车、公路车与车迷文化装进同一套系统。
最贵的品牌资产,往往不是设计出来的,而是从家族史里「认领」回来的一行手写字。

墨西哥脆辣椒酱品牌 Salsa Mutua 的识别出自 AH Works 的 Andrés Higueros。MUTUA 的 wordmark 从零手绘——他研究日文字符弯曲的收笔,把那种质地揉进拉丁字形的轮廓与端点;包装上的猫形象,则同时取自墨西哥与日本街市小店里那些「亲切又日常」的猫,招财猫也是隐藏参照。四款标签以配料定色彩:Original 黄红、Extra Hot 另起一炉。
「我以配料作为每套配色的起点,但真正的意图始终是:醒目、大胆。」设计总监的这句话,几乎可以当所有食品包装的 brief 模板。
the-brandidentity.com/project/mexico-meets-japan-across-ah-works…

北京线走到第四期,正好走完三级台阶。#76 讲过 1956 级第一届学生陈汉民,#77 讲过他们的讲台先生雷圭元;今天讲建院名单里排得更前面的那个人——1955 年参与筹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、1957 年起任副院长、1979 年出任院长的张仃。这一年恰逢这所学院(今清华美院)建院 70 周年:学生、先生、院长,三代人先后在本刊合龙。
他的起点不在殿堂,而在牢里:十七岁因参加进步美术活动入狱;出狱后以漫画为生,抗战爆发后成为漫画斗士,随抗敌漫画宣传队一路南下办展;1938 年秋到延安,任教鲁艺美术系。延安岁月里他成了「无师自通的设计师」——作家俱乐部的室内陈设与那枚钥匙造型的部徽、化装舞会的面具服装、《抓壮丁》的舞台美术,用的都是「最乡土的材料」。民间艺术这颗种子,就是在这时候种下的。
1949 年,国家需要一套看得见的新形象,张仃成了美术设计的核心执行者:开国大典天安门城楼会场的美术总设计、人民政协会徽、国徽设计(他领导国徽设计小组,主张以天安门为中心构图,「象征英雄祖国」),以及新中国第一批纪念邮票。从延安窑洞到国家名片,他做的事只有一件:把「乡土」升格为「国家」。
五十年代,他多次主持莱比锡与巴黎国际博览会的中国馆设计。1956 年春,他以巴黎国际博览会中国馆总设计师的身份到了法国,随身带着两件礼物:一对杨柳青门神年画,一套荣宝斋木版水印《齐白石画集》——这是给毕加索准备的。见面赠画册,毕加索后来对来访的张大千说出那句著名的话:「齐白石真是你们东方了不起的一位画家。」张仃从此被称为「毕加索的东方知音」。
真正概括他一生美学的,是华君武 1960 年代的评语「毕加索加城隍庙」——西方现代的形式张力,中国民间的色彩与造型,在他手里熔成一炉。思想上引路的是张光宇:这位被他私淑了一辈子的「漫画界的鲁迅」,对「装饰」的创造性阐释让他「茅塞顿开,像找到了不知何时丢失的艺术『通灵宝玉』」。1958 年 9 月《装饰》杂志创刊,创刊号封面是二人的合璧——张光宇写下「装饰」二字,张仃画《龙舟图》,连龙舟旗上的衣食住行四个图形都出自张光宇。昨天讲雷圭元,今天他的两位同事接着上封面。


1957 年起,他主持开设壁画专业,把壁画带进高校课堂;1978 年夏,应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之邀出任动画《哪吒闹海》美术总设计——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动画长片(获 1980 年百花奖最佳美术片),哪吒、李靖、太乙真人的造型与线条出自他手,吸收的正是门神画与壁画的装饰语汇。1979 年,他又主持首都国际机场壁画群:以学院师生为主、集合全国 17 个省市 52 位美术工作者,270 余个日夜通力完成;他亲自创作的《哪吒闹海》重彩壁画把动画的同题搬上墙,整组作品被誉为「20 世纪的敦煌」。一个人在同一年里,把同一题材做进了动画史与壁画史。
晚年他遁入焦墨山水——号「它山」,纯用浓墨渴笔,在枯润之间求「博大、沉雄、浑厚、高古、拙壮、苍茫」。2005 年中国美术馆举办「张仃艺术成就展」,他向馆方捐赠系列作品;2010 年 2 月 21 日逝于北京,享年 93 岁。他的全集按漫画、设计、装饰、水墨、焦墨诸卷铺开——一个人,就是一部中国现代美术的分科史。
他留下的线,至今还在走。首都机场壁画自 2021 年起由清华大学主持「抢救性研究发掘」;2025 年 11 月人民日报「深观察」专栏以「形式美」重估装饰艺术的价值,将他称为彩墨创作的先行者;2026 年建院 70 周年,清华美院的谱系叙事正沿着他当年的「民族、民间」展开。而当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登顶中国影史——越来越多人回头去看 1979 年那部《哪吒闹海》:吒儿的每一根线条,都是张仃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