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68 期我们报过 GDC Award 2025 的十三人评审名单(Paula Scher、韩家英在列),上周五它的获奖作品全球巡展首站在央美美术馆三层 A 及四层展厅启幕,展期跨整个国庆假期。从 1992 年深圳"平面设计在中国"展一路血脉至今的 GDC,第一次把获奖实物整体搬进北京的美术学院——30 年前它生于一次南下,如今北上。深圳设计周档期刚过,去不了深圳看现场的人,这次在北京有一次补课机会。
里昂平面设计师 Alexis Cros 的工具箱是 Xerox 复印机、喷枪、Letraset 干转印字贴再加数字工具——他刻意保留复印时的漏墨、扭曲、噪点,为 OSEES、4AD 等乐队和厂牌做海报、唱片与周边。他说自己是通过童年的一堆"图腾物"(黑胶封面、滑板贴纸、摩托贴纸)进入设计的,所以只服务自己所在的本地 DIY 场景。在 AI 生成图像愈发"干净"的当下,这种把物理媒介的缺陷放大成风格的手工路线,正在成为新一代的反向选择。
Ross Gendels 与 Zane Miller 创办的 Quest 是一本"为网络文学而生"的科幻奇幻杂志:Issue 2 今年 8 月上线,九篇小说加一篇随笔,全部免费。它的编辑设计逻辑很奢侈——每一篇故事单独委托一件插画、指定一款专属字体,配游戏化的导航、声音与视频,让版面成为文字世界观的延伸而非容器。第二期收到 1,154 份投稿(首期的两倍),靠读者订阅养活写作者与艺术家。"一篇文章一套字"这个策展式做法,对做杂志和专题页的设计师都值得偷师。
Nike Atelier 是"一次只服务一位运动员"的高级定制线,法国新星 Désiré Doué 成为首位获此待遇的足球运动员(此前是莎拉波娃与辛纳)。为他的 2026 世界杯首秀,巴黎机构 Convoy 艺术指导了整个 campaign:1998 年 Mercurial R9 的皮面战靴复刻、量体裁剪的夹克与短裤,视觉上刻意告别运动广告惯用的速度、科技与奇观三板斧,改用高定时装的留白与工艺特写。明年世界杯在北美,这波"运动×couture"的语法融合应该只是第一波。
陈绍华 1954 年生于浙江上虞,1972 年进西安美院装潢专业,此后在陕西省展览馆做了三年美工,再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——"等于上了两个美院"。1982 年回到西安美院教书时,他面对的是整个行业的憋屈:设计系在艺术家眼里是"工匠",与艺术无关。
1984 年第六届全国美展破天荒首次为工艺美术设奖,距离截稿只剩一个半月。他暑假不回家,做了十几个稿子,挑出三幅用手绘加喷绘精心完成——三幅宣传画全部入选,《绿,来自您的手》拿下金奖,西安美院工艺系一次抱走两金。他后来回忆,评奖公布后"真的是轰动整个西安美院校园,没想到工艺系拿了两块金牌";另一处接着说"工艺系的师生都刮目相看,然后国、油、版画那些人都开始画宣传画,然后每个系都开始买气泵"。
这幅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的获奖作品画面极简:一只摊开的大手,从掌心放出一片绿色与纷飞的蝴蝶,背景是连绵的绿浪荒原;底部一行黄色标语「绿,来自您的手」,旁书「化荒原为绿洲 变秃山为宝库」。它也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最早的环保主题招贴之一——设计第一次不只是"配合宣传",而是替一个时代提出了新命题。
美展金牌让他成了西安电影圈追逐的人。张艺谋筹备《红高粱》时几乎"三顾茅庐"请他做美术,被他推掉了两次;最后他答应了张艺谋,却被带着《孩子王》剧本上门的陈凯歌"截胡"——顾长卫牵线,他成了《孩子王》的美术指导,1986 年最热的七八月带人在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推平一个山头建起学校,"当时国内电影最大的场景"。这部片子拿下第八届金鸡奖最佳美术,而《红高粱》的海报同样出自他手。宣传画、电影美术、后来的品牌 VI——在"跨媒介"成为热词的四十年前,他已经是活样本。
1988 年入深圳万科创建广告事业(用他自己的话说:"当时万科还不叫万科,我去了以后才改的万科"),四年后自立门户,同年"平面设计在中国'92"展启幕——他全程参与,并为这个后来演变为 GDC 的展览创作了主海报:明黄底上一具迈步的人形剪影:一条腿是纯黑的现代西裤与皮鞋,另一条腿化作回旋的螺旋,填满戏曲纹样与绣花鞋,80×57cm,如今藏于关山月美术馆。
他说自己想把"起步"这个概念、东西方文化如何融合的争论都放进画面——彼时文化艺术界最热的话题就是传统与现代怎么接。这幅圈内俗称《两条腿》的海报成了答案本身:一条腿踩在现代构成的语法上,一条腿从民间纹样里长出来。此后 30 年,"国外要做中国主题的展览,都会用到我这幅画。"同年他与王粤飞等同道组建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(SGDA),GDC 系列展从 96 年起连办至今——昨天开进央美的 GDC Award 2025 巡展,就是这条血脉的最新一程。
2008 北京申奥标志"中国结·太极"由他主创:太极拳的动态人形与奥运五环交织成一个中国结,以传统中国画线条勾勒,处在"似与不似之间"。这件作品随 2001 年申奥成功传遍大江南北,可能是中国传播量级最大的平面设计之一。此后大运会、西安世园会等国家级标志接连出自他的工作室。
其一,"被瞧不起"是设计的起点而非终点。1984 年工艺系两块金牌的真正意义,不是个人荣誉,而是设计在中国美术体制内第一次赢得平等席位——每一次行业翻身仗,往往从一件把"实用"做到"不可忽视"的作品开始。
其二,全媒体是老传统。宣传画→电影美术→企业 VI→国家标志,陈绍华证明平面设计从来不是窄门;今天的设计师在品牌、动态、空间之间反复横跳的焦虑,三十年前的前辈已经用作品回答过。
其三,"吃二馍"警告。去年一次报道里他说:"模仿别人是设计师最大禁忌,用陕西话说是'吃二馍'。"在生成工具随手就能吐出"某种风格"的年代,这句方言比任何 manifesto 都锋利——AI 能模仿一切风格,唯独模仿不了你为什么要画这一笔。
· 陈绍华官网·深圳设计四十年访谈全文(第一人称金句都在这里)
· 西安美术学院官方档案·陈绍华条目
· 按:「吃二馍」一语源稿标注出自去年一次报道,未附原始链接,上面那篇官网访谈全文亦无此词,存待补证